堆文地。轨迹主,偶尔间杂有其他。

The Answer Lies Within (CP:OC X 吉利亚斯·奥斯本) (1)

不打人物tag了,打一个轨迹tag用来自己归类。人物就是那谁和谁,误打误撞进入的童鞋们,我如果雷到你们的话,非常抱歉,请不要犹豫立马小红叉。

雷点太多无法一一列举,包括但不限于玛丽苏,狗血OOC与OC,私设至少七成,原作被我扔到不知道哪儿去了,男主(? 秉承我的一贯属性继续路人……

哦对了,以及我卡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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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说,我们究竟为什么要荒废大好假期待在档案馆里看这些东西?”一位十五六岁模样的短发女生瞥了一眼窗外明媚阳光,随即自暴自弃般伸手从桌上大约十五里矩高的资料堆里再抽出一本往年期刊。

  “还不是被那位娃娃脸的腹黑老师给忽悠的。” 坐在短发女生对面的那位头也不抬,低头整理刚从馆员那儿拿到的影印资料。

   “于是我们当初为什么会兴致勃勃接下这个课题……”

   “因为我们连一位能当作课题素材的校友都不认识。”

   “还真是,一点不错……”

    时值圣亚斯特莱亚女子学院成立二百周年,教二年级社会课的老师大笔一挥,说为庆祝学院成立二百周年,如果有学生愿意交一篇人物小传,可充抵一半平时成绩分数,如果写得好的话,更可免期末考。小传的要求是:人物得是女子学院毕业的校友,但名字不能出现在学院正统校史记录中,也不能被写在学院荣誉墙上。很快起初兴味盎然的学生们就发现这项任务的难度丝毫不亚于期末备考,小传本身倒并没有什么特别难写的地方,难倒学生的是一开始谁都没想到的第一道坎:选哪位校友写这篇人物小传。排除校史记录和荣誉墙上的名字后,剩下的候选人物要么根本没听说过,要么连基本的资料简介都找不到。后来不知有哪位学生忽然冒出个想法,从自己亲戚熟人中找出校友,然后努力挖掘她们“看似平凡中的不平凡”。于是一半的学生有样学样,捣鼓出一篇文章交差,也不期望能免期末考了,就指望能在这位摸不准套路的老师手里多少拿到些平时分,也赚点好感度,好让这门足足有6个学分的社会课最终成绩好看些。剩下的一半里,三分之一干脆放弃,余下的几位绞尽脑汁找出一位适合当素材的校友,当然也有少数几位幸运儿找到了适合的人物,一开始维罗妮卡和乔安娜以为自己就属于那几位幸运儿之一,很快就发现这不过是错觉。

   定下写谁并不难,维罗妮卡的母亲和女儿关系相当不错,听了女儿抱怨后给了一个人名和一本杂志的名字,让她去查1176年前后入学的学生名录,并且说如果有必要可去市立图书馆或档案馆找当年杂志的存档。在学生名录中找到这个名字倒并不难,但除此之外学院内便无任何其他记载,毕竟四十多年前的档案能留存一个姓名记录已属不易,从初步搜集的资料来看,菲尔德·斯隆恩,出生于1161年帝都赫尔莱亚区,其父掌控了当年帝国境内运输业龙头企业,毕业后一年创办了名为《闲话》的杂志,不过早在二十四年前就已停办,此后在初步搜集的资料中也找不到本人的其他后续经历,此外菲尔德·斯隆恩无婚姻子女记录。

   “也就是说,因为关于这位斯隆恩女士的信息不足,我们不得不在这么一堆年代久远的资料中找这人的名字。”

   “严格说来这些都仅仅是影印本。”

    “感谢你的提醒,我又想起两周前找那位腹黑老师,要市立图书馆和档案馆借阅留档资料的申请书签名了。”社会课老师一向自由奔放得很,听完维罗妮卡两人讲的前因后果后,立马替她们在申请书上签了名,还主动提出既然看来查阅资料和整理将花费不小功夫,这份人物小传(从实质上来看将被升级为调查报告)就归在两人名下,如果完成得好两人可同时免去期末考试。如此一来两人就此骑虎难下,女子学院又是寄宿制,能方便外出的时间也就是假期,因此其他同学能在此时逛逛商店去甜品店坐坐,苦逼二人组就此在档案馆坐了整整两天——起初两人还想当然先去了图书馆,结果被告知此期刊时隔过久,馆内馆藏不全,且部分收藏已被转移到档案馆。跑到档案馆后交了申请书,馆员虽然对这两位女生的申请颇为好奇,却也尽职尽责地替她们找出了将近三十多年前的杂志存档,还替她们影印了其中不少内容。

    “我总觉得,菲尔德·斯隆恩这个名字,并不是第一次听到……”短发女生继续翻阅手头资料,试图从创刊号开始的作者目录中找到这人,但很遗憾,至少开头四期杂志中,并没有这个人的名字。而且奇怪的是,从创刊号开始的开头四期,虽然有作者署名,但并没有编辑人员的名字。

   “你感觉,你的母亲认识这个人么?”乔安娜比维罗妮卡略矮一些,栗色卷发,鼻梁上架着副眼镜,她看的是同时期其他报刊的资料,其中《帝国时报》占了大头,毕竟在三十来年前那个时期,《帝国时报》是帝国舆论的绝对权威,自然也有各大事件的记载和时评政论。

     “要我说的话,她应该认识菲尔德·斯隆恩,但我从不记得她提到过这人。所以我对这个名字的印象究竟从哪儿来的……”维罗妮卡伸手去拿第五期杂志的影印本,翻开扉页后终于找到辛苦寻觅的名字, “编辑:菲尔德·斯隆恩”,一行小字落在扉页右下角赫然在目。被这一发现鼓舞的两人迅速把后续的一叠杂志一字摊开在长桌上,此后每一期都有“编辑:菲尔德·斯隆恩”这行字,而且时不时还出现在作者目录中。到了1181年三月的首期,“编辑:菲尔德·斯隆恩”这行字下出现了新的名字,“编辑助理:安迪·诺森”。

     “安迪·诺森……这是我妈妈说过她以前用过的笔名。菲尔德·斯隆恩……我想起来了,她八年前创刊《视角》时,曾在卷首语写过,‘致菲尔德·斯隆恩’,两年前我看过创刊号,所以有印象。”维罗妮卡的母亲也颇有几分传奇色彩,本属商界人士,却在八年前帝国解除媒体从业限制和出版审查后一举投身传媒业,仅仅八年就从单一杂志发行做到了横跨影视和出版两大领域,而且即使单论传统纸媒领域,其影响力与帝国历史最悠久的《帝国时报》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

     指尖轻轻摩挲在影印纸页上那两行字,年代久远,当年的油墨在几个字母转弯处有漏色,原件的纸张早已泛黄,因此影印件的底色泛灰,她轻声说,“大概,这里就是开始。”



     “我第一次见到菲尔德时,刚从卢雷到海姆达尔。那时18岁生日刚过,主日学校毕业后就在零售店铺打杂,机缘巧合下学会了怎么用打字机——当时打字机还不普及,更方便的文字处理工具更远未发明,然后就不愿整天就在杂货店里干活了,卢雷当地的工作机会由RF和铁矿山几乎承包了七八成,显然我并没有什么能力可以进入RF工作,也不可能进入矿山工作,剩下的在那时的我看来也差不多和手头打杂的活类似。正巧有一位熟人也要去海姆达尔,听他说那里是个大城市,有各种各样卢雷没有的东西,人也更多,于是就跟着他一路辗转马车、和两三次的铁路支线,到了帝都。”

     家里的书房是维罗妮卡从小最喜欢的地方,小时候妈妈会在那里给她讲故事,比她大七岁的哥哥从小就对机械十分感兴趣,也喜欢和父亲一起在书房拆装各种导力器械。此时维罗妮卡和乔安娜正坐在书房的双人沙发上,而维罗妮卡的母亲则坐在另一侧的座椅,翻看着她们两人带回来的影印资料。

     “我应该是在一家咖啡店里免费派发的杂志里看到招工广告的,按照上面地址找到了杂志社,那时杂志社不大,仅仅租了一楼,从墙上一些布置看来应该先前是两家食品杂货店和服装店,租下后打通店面,就当做杂志社。”

     “请问您还记得那时的杂志社是什么样子么?”

     “要我说的话,那就是很乱。”维罗妮卡的母亲安迪娜·普利斯笑了一下,“地上散落的是各种还没装订的内页、桌上准备下印的内容和搜集的资料混杂在一起,然后是拆开和没拆开的信件、墨水、空白和写了几行的纸、揉成一团的废纸……

     “走进杂志社室内后几乎不知道怎么迈步,就怕不小心踩到了什么要用的东西。于是就问了一句,‘我从《闲话》杂志上看到了招聘启事,请问菲尔德·斯隆恩小姐是哪位?’

     “一位短发女性从半人高的稿件和其他什么东西堆积而成的小山后抬头,目测没比我大多少,身高似乎比我矮一点,但穿着双大约10里矩的高跟鞋,裤装,嘴上涂着口红——那个年代无论是短发还是裤装的女性都很少见,口红则是价格不菲,很少有普通的平民阶层也能用。她知道我会打字后给我了一份手写的稿件,然后让我在一旁的打字机上打字,打完后又简单问了我几个问题,然后我就从第二天开始就在杂志社工作了。”

     “就这样?”维罗妮卡似乎觉得故事有些简单,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感觉问道。

     “就是这样,至于我为什么没再找其他地方的原因,也许因为菲尔德开的薪水不错。”


     三十多年前的帝都舆论界风向——如果说那时有舆论界的话,《帝国时报》绝对可算其中的掌舵者。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能被《帝国时报》连批三个多月但依然能生存下来,但菲尔德的《闲话》杂志做到了。其中缘由多种,但至少有一样或许是菲尔德给员工和撰稿人开的酬金具有相当的竞争力。

     “知道我们是从哪一期开始惹恼《帝国时报》的么?”

     “大概是从报道弗兰贝格男爵的第三位情妇的故事一路追踪到男爵家瞒报矿产收入,以此大规模逃避赋税?”

     “嗯,差不多。先前我们那些小打小闹在一贯秉持严肃舆论的《帝国时报》看来完全不值一提,也并不值得回应。虽然如果光从派发量来看,已经积累了不小的读者量了。”

     “但从创刊到第二年二月的这半年时间里,其实有不小派发量是通过在小酒馆、咖啡店之类地方免费发放的。”

     “是的没错,从二月那一期情妇故事开始,免费派发量开始减少,我就是从那时开始工作。同时杂志也从原本的月刊改为双周刊。我的工作很杂,从一开始根据各位撰稿人的手写稿件打字以便给后面排版用,到规划版面和排版,下印厂联系,校对,和作者联系沟通下一期的选题,计算和记录工作人员和作者的薪金发放,后来偶尔我也会写稿。用的名字是化名,安迪·诺森。毕竟那个时候,很少有人能接受女性也会从事相对‘复杂’的工作,我们有几次想要采访对方,一听采访人是女性就被避而不见。所幸也不是每次询问消息都需要面对面采访,菲尔德和我非常擅长从那些和达官贵人日常接触的仆从、供货商、代理人等等那边挖掘消息,一定要说的话,她比我更擅长。当然也可以通过化名写信询问,我们也有雇佣男性记者,不过至少头几年,我们的‘名声’并不算好,所以往往还是前两个手段更实用。”

     乔安娜在一旁的纸上根据维罗妮卡母亲给出的薪金数字以及其他各项成本大致估算了下总成本,“如果考虑到前期大半年不小的免费派发量,其实有相当一段时间你们杂志都无法完全回收成本?以及即使到了第三年,如果再考虑到你们为了维护杂志竞争力而提高的作者薪金,还有创新地采用封面配图、杂志内页配图等等,成本其实依旧不低?”

     “对,我问过菲尔德,她说杂志的运行成本对她来说并不是太大负担,让我不用为此考虑太多。事实上也的确,一直到1192年我关闭了杂志社,资金流从没有出过问题。”

     “既然菲尔德是斯隆恩家的长女,有没有可能从家里得到了一定经济资助?”

     “这一点我肯定没有,曾经我也好奇问过她,第一笔资金从哪儿来的。”

     “她怎么回答?”

     “她说第一笔钱是从赌马赢来的。”安迪娜捧起红茶杯,笑着看她女儿和乔安娜一脸惊诧的表情,“我当时反应和你们一样,后来觉得,她大概说的是真的。

     “她很聪明,非常聪明,瞄准帝都当时并没有针对平民阶层的杂志,于是就专注杂志,一开始缺稿件时她可以用三个化名写风格迥异的文章充版面,定下免费发放的策略用来争取初始读者,第一家选用图片作为封面的期刊,后来又逐步尝试彩页和彩印。也有被惹毛的报道对象威胁,包括寄来的信中夹刀片,她就把刀片和信件的照片登在下一期的杂志上。最严重那次曾经有人扬言要让我们杂志社付之一炬,她暂时关停了杂志社两周,让我们回去暂休,自己继续在家中赶工,最后杂志丝毫没有延误。”

     “请问您有她的照片么?”

     “没有,那时导力相机并不普及,不过杂志上后面有一期有她的照片,但并不清晰。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她清晰的照片,毕竟最后一次收到她的信已经是二十四年前的事。”


                                                                   *****

    如果有人在1176年的圣亚斯特莱亚女子学院问谁是最优秀的学生,或许会得到三四个不同的回答。但如果问谁是学院中令人最印象深刻的学生,那么答案只会有一个,虽然给出答案时每个人的表情都颇有深意。紧接着几乎每人都会不由自主说起这位学生惊世骇俗的各种事迹。

     菲尔德·斯隆恩,一年级新生,父亲两年前正式继承埃雷波尼亚境内运输业龙头企业,生母年幼时即去世。入学时父亲刚娶了贵族布莱伍德家一旁支的三小姐,替女儿选了女子学院除了名声不错外,也是因为全住宿封闭制。简而言之十五岁的菲尔德小姐就是被当作拖油瓶扔到了女校,当然钱是给够的,至于其他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到这里还算一切正常,类似背景在女校里虽然不算比比皆是,但一届学生里有那么三四位也属常事。结果很快这位大小姐就做出了相当惊世骇俗的举动——

     春假结束返校,黑色长袜下煞是好看,藤蔓植物枝枝蔓蔓,从小腿肚中端蜿蜒到小腿左侧和膝窝,其间还点缀着半开不开的黑色鸢尾。问及回话说“用来遮以前不小心摔伤留下的疤痕。哦,不算疼,店家手艺不错。地址我还记得,要不要写给你?”

     翘课、染发、对校服做各种手脚(包括但不限于剪短袖子和裙子、故意在哪里打几个颜色鲜艳的补丁、挂上奇奇怪怪的配饰)、与老师和教导主任吵架、在神学课上和代课的见习修女当堂争论(当然按照她自己说法这算“辩论”)以致修女差点当着班上二十来名学生哽噎落泪,自己却从后门大摇大摆离开了教室、要求交的作业要么干脆不写要么写满了各种离经叛道的言论、充分发挥想象力溜出学院(手法涵盖爬墙、探索秘密小路、伪造家长签字的纸条——这一条在父亲成为学院校董之一后只能无奈放弃、开发或购买包括发夹在内的撬锁工具用来撬开学院后门的门锁)……写着菲尔德·斯隆恩名字的违纪单能承包她学院三年的草稿还有余,照理说行为如此出格早就该被劝退,但偏偏可以每次学年考试都堪堪过线,等到她父亲成了校董一员后也就更没法让这匹害群之马自觉自愿离开学院,由此就这么“跌宕起伏”地过了三年。18岁毕业时菲尔德并没回家,生父也不再给她钱,在混迹帝都各大地下酒吧(其实早在几年前她凭着假身份证明在那些地方混了个脸熟)以及其他各种场所大半年后,突发奇想办了个杂志社。等到找到了合适的办公地点、和印刷厂谈好班次和价钱、找到几位创刊号作者(当然其中有至少三篇是她自己用不同化名来写的)、和名义上的几位编辑(说名义上因为创刊时那几位编辑都还不算全职工作状态)定下版式和内容排版、最终下厂开印后差不多已是毕业一整年。

     一开始自己也不知道杂志能做多久,所以最初的几期并没有印上编辑人员的名字。等到自己往常去的一家小酒馆带去第四期的免费增刊后,有几位熟客问上一期连载小说的后续,于是从第五期开始印上了编辑人员的名字。逐渐付费读者人数多了,也招了助理,杂志社也总算没以前那么乱了(这得多谢那位小助理,虽然人家也就比自己小两岁),可以从预约稿件中做选择,自己也不必用化名写几篇文章充版面,总之一切逐步迈向了正轨。当然对菲尔德来说,“迈向正轨”也包括了终于有时间可以在下午两三点时走进常去的小酒馆,点些吃喝算作自己这一天的第一顿餐。

     会在下午这个时间走入瓦尔米小酒馆的基本上都是熟人,再加上自年初帝都禁止在晚上六点前开始贩卖酒类,吉利亚斯·奥斯本并不知道他在1181年3月的某一天走进这间非常普通的酒馆时,连同店家和仅有的几位熟客在内,都以为他是身着便装的帝都巡逻警卫“检查”酒类贩卖时间的执行情况,至于检查结果是用来报告上级还是用来“增加额外收入”,就要看他到底是何种路数了。

     在点了炸鱼和薯条之外附加了一杯啤酒,然后被告知说还不到贩售时间,店家询问说,“听您口音似乎是帝都人?您是不是刚回帝都,这个规定年初开始执行,已经有三个月了。”

     “是帝都人,不过有段时间没回来了。但我看这项规定似乎执行得也不是非常严格?”视线瞥向一侧菲尔德桌上装着啤酒的玻璃杯。

     “大叔,这是罚款请拿好,是我自己倒的酒,店家也不可能不做生意,还请您高抬贵手?”菲尔德走上前扔了两张一百米拉的钞票,转身准备要走。

     “这位小姐您似乎有所误会,我和您所想的身份无关。”

     “那既然这样,大叔您请我喝酒好不好呀?”


     后来奥斯本实在忍不住好奇,为何菲尔德·斯隆恩第一次见到他时,会点那么贵又难喝的酒(其实如此贵的70度啤酒店家居然会进货本身就是桩很神奇的事,当然价格如此之高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共和国货品进口的关税非常高)。问之回答说,“我那时看你不爽,没其他原因。要是你真是帝都巡逻警卫,至少也让你大出血。再说到时候我还能在杂志上发文说帝都巡逻警卫借机中饱私囊。”

     “你觉得有用?”

     “没用,但我乐意。”


     连着两日菲尔德可以在差不多固定的时间碰见奥斯本,所幸后续两天菲尔德没再让他请喝酒,菲尔德自己也“自觉”遵守酒类贩售规定,没再点酒。第三日两人走出酒馆,奥斯本站定在她面前,“虽然听上去有些唐突,不过还是想和斯隆恩小姐您说一下,明天我就要离开帝都了。”

     菲尔德倒没多少惊讶,“大叔你让我猜一猜,你是位军人吧?”

     “怎么看出来的?”

     “显然你不是游客,也不像商人,剩下的我第一时间能想出来的职业中,符合先前常住帝都但挺长时间没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军人。”

     “而且你似乎对军人没什么好感度。”

     “大叔你也看了我的杂志?”

     “瓦尔米里放着,编得不错。”

     “多谢夸奖,不过我的观点还是一样,在把我们送上战场之前,总该让我们决定究竟要不要去送死吧?”

     “斯隆恩小姐,我必须承认文章写得不错,很有煽动性,但文章里仅引用军方人员只言片语以及军方一系列军费和人员数字之外,而更容易引起读者共鸣的个人访谈则完全选用平民,而且是受战争波及的平民,那我如果出于某种程度的军方立场,认为您杂志中的文章颇有偏颇之处也合情合理。另外容我问一句,您确定是‘你们’么?”   

     “先生您说的还真是一点不错,身为女性除非极端情况,不可能被征兵役。而即使我是男性,相信以我家的上下运作,逃一个兵役绝不是难事。但是,刚刚和你一起坐在小酒馆的那些人,对你们来说面目模糊的那些人,他们才是被征兵的主体。这家酒馆的第二个儿子几年前去了克州参加帝国和共和国的战争,回来时少了一条腿。你也不会知道家中一个壮劳力——很多时候都是唯一的壮劳力,一旦被征调,剩下的妻子儿女该用什么手段谋生。不要和我说现在女性也可去工厂劳作吧,现在帝都默认女性工酬仅是同等条件下男性工酬的一半,理由不外乎是女性工作效率比男性低——就连计件工作的工酬也如此,简直可笑。”

     “这位小姐,我想纠正您刚才说的几个说法:首先,我自认为对帝都平民的了解并不比你少多少。当然,对某些特定场合的人,可能你的确了解得比我多,但在其他地方,请不要把我想象成不知晓平民生活的贵族,或者和与你有血缘关系的那批商界权贵。对于这方面的知识,我自认为不需要您的教育。其次,据我所知,至少五年前,帝都就出台了对于被征服役的家庭,亲属可以每个月获得一定数量的基本物资和补助,大体可以与一个壮劳力的每月收入相当。如果一个家庭有两位或以上人士服役,获得的补助将更多。当然我不否认由于腐败官员的存在,这批物资和补助并不是每个符合条件的家庭都可以拿到足额;而在帝都之外,由于各个州的高度自治,这项政策远不是全国通行。但我们不可否认这是未来风行的方向,据我所知,即使是在几个贵族州的属地,如果需要征调平民作为领邦军的补充,也可以拿到补贴。”

     “但为什么战争这种会卷入所有帝国人的大事,并不由全体成年帝国公民决定?无论你说什么,都不可否认,真正上战场拼杀的军人,几乎七成是平民。而如果只考虑到中尉以下军衔的军人,几乎九成是平民。为了和他们完全无关的上位者们的决定,就让他们茫然无知地去送死,这不是残酷和残忍,这是谋杀。”

     “我不否认你在某种程度切中了要点。但上位者们的考量自有其出发点——我并不是为‘谋杀’这个行为本身正名,事实上,我从不否认我的职业本质就是杀人。我只是想提醒你,战争是巨大的国家机器在做过综合考量下做出的选择,而这个选择带来的结果非常复杂,固然有不可避免的牺牲,但也会在某些方面带来裨益。比如说七年前和共和国在克州的战争就让我国在与军事相关的各大行业收益颇深,包括你们家也一举借此机会成为帝国运输业龙头老大,至今地位无人可撼动。既然你那时肯定尚未成年,我想在那时肯定也从家中拿钱的吧?当然我并不是说从中得利的人就无权置喙战争的选择,但我只是想请你目光稍微放远一些——这对你来说并不难。转移国内经济和就业压力、刺激相关产业发展以及带动相关就业等等,这些考量角度或许你囿于个人立场无法顾虑太多,但却是你嘴上的‘上位者们’需要考虑的。另外为避免误会,我还是先说一下,个人觉得七年前和共和国在克州的战争并无多大意义,事后我去过克州,结论为我们想要的东西完全不必通过战争。战争的确牵动方方面面,需要考量很多东西,但你确定,把选择权放给那些并无接受过太多教育的平民,就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什么叫正确的选择呢?是不是一定要和上位者们想法一致才是正确的选择?是不是一定要深明大义到懂得为了某个东西牺牲自我放弃生命才是正确的选择?我们的声音,他们的声音,那么多人的声音,为什么视而不见?是,没错,我们的选择的确无法确保客观理智准确无误,但上位者的选择呢?上位者也曾做出了很多错误的选择,那他们为什么就不曾付出多少代价?为什么做出错误之后,他们依旧是上位者?他们的利益是利益,代表着他们的利益的国家利益也是利益,那我们的利益呢?那么多被视为面目模糊的人们的利益呢?他们在你们眼里或许教育不够、修养不足、言行鄙陋、不登大雅之堂,但凭什么,他们就被无视?人从来就不是完美的,为什么不能由更多数的人来决定自己的生死?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那些和自己云泥之别的人,把自己和亲人,送上战场?”

     “斯隆恩小姐,毫无疑问我们在这一问题上无法达成共识,当然能有机会听到不同观点的声音我也深感荣幸。下次如果有机会,还请不吝赐教?”

     “奥斯本先生,我们杂志最近也开展了帝都以外地区的征订业务,如果有需要,可以填写征订单。当然也欢迎您来信投稿。”

     “至于来信和投稿会不会被石沉大海还是被当作反面典型,就要看您的心情了?”

     “或许这要看您的行文措辞?”


     菲尔德其实也从没指望过能说服所有人,如果抱着这想法那早就会累死,所以要不是那天深夜又意外碰见吉利亚斯·奥斯本,或许很快就忘了这人。因为杂志从月刊转到双周,工作量陡然倍增,如果再碰上有超过两位作者拖稿,那不啻于人间地狱。当天离最终下印厂的时间只剩三天,却仍旧还缺两篇稿件,没办法又得想办法自己上阵凑稿件,通宵看来是逃不掉了,看看时间已经快深夜10点30分,决定赶在瓦尔米关门前买一些宵夜。返程路上会走过一段窄巷,那段路的路灯已经连着两个月坏了没人来修,她快步走在路上,然后似乎听到有人用很小声的声音叫她名字。

     她一时间有些害怕,但还是循着声音走过去,然后看见白天见面的人坐在地上,背则靠在一侧墙上,大腿似乎出了很多血。周遭都很暗,她蹲下身,试探性地问,“奥斯本先生,是你么?”

     “是我,斯隆恩小姐,能带我去您的住处么?”

     虽然看上去伤得重,但奥斯本自己已经简单包扎过,尚且能右臂勉强搭着她的肩膀,缓慢走路。等走到有昏暗灯光的地方时,菲尔德抬头看到他的额发显然与白天不一样,瞳色也变得不同,“您是……?”

     “我会解释,但还是先麻烦斯隆恩小姐……”

     “你究竟是谁,大叔?”

     “也许你该问究竟是什么。”

     开门后肩上的人就彻底昏了过去,也不知先前在窄巷里撑了多久。大衣内侧有一包资料,想来这与他现在的模样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躺在床上的男人依旧是白发,但除此之外也看不出和白天有何差别。她看看时间和床上的伤员,在一旁的书桌打开灯再写一点稿子,有几分诡异的氛围,但并不觉得有什么太多可担心的,也并不觉得害怕,如果一定要讲原因,也只能说直觉使然,而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醒来后不知时间地点,片刻后坐起身同时在脑中把前后理顺。迟早会发生的事,只是不知何时何地发生——如果是她或许关系不大,某个并无逻辑的念头冒了出来,其实他也就认识了她三天,第一天被迫请她喝了死贵的酒,十小时前则是在吵架。总之首先需要一个解释,他默默组织语言,试图说清一些自己也不算非常了解的事。床侧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一开始我想要不要请医生,后来发觉你伤口愈合速度非常快,应该死不了的。

  “大概你本来就很难死吧?不放心的话旁边就是镜子,你照一下就会发觉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放心我不会说,不过你想灭口的话我也没办法,反正我那点伎俩根本不入你眼。当然我也有几个朋友,如果长时间见不到我也会想办法去找。但他们应该没本事查到你这里,反正你总有办法解决。

  “所以大叔,你究竟是谁,或许还是应该问,你究竟是什么?”

  “你不会死的。”

  “如果我说出去了呢?”

  “你不会。你那么聪明,早就知道这事说出去对你没一点好处,而且没人会信。”

  “而如果不说出去,我相当于在正规军中有了条非正式信息渠道?”

  “某种程度上我不反对这个说法。”

  “而且你也需要有个渠道能披露你查到的消息。不过话说回来,我的杂志社可是被《帝国时报》劈头盖脸骂成胡编乱造毫无可信度的八卦期刊,顺带专门煽动平民造谣生事。你想披露的信息放在我们这儿怕没什么公信力。”

  “我这点消息本来就不可能通过正式渠道披露,还有你是不是忘说了你的杂志在帝都的发行量位列第五,前四名可都背景深厚,创刊时间最短的都有十五年。”

  “所以?”

  “以及还有,我相信你。”

  因为拉了窗帘,房间内光线并不好,但他还是看见她的表情似笑非笑,放下手中刚刚一直拿着的玻璃杯,“大叔你不像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

  “我看人一向很准。”

  “不怕看走眼?”

  “你的话,我不怕。”

  “也是。只要我有点脑子的确不可能对你不利。”她眼光扫过坐在床上的男人,最终眼神缓和了下来,“所以说,你究竟是谁,大叔?还是说,我应该像你先前说的那样问你,你究竟是什么?”

  吉利亚斯·奥斯本前三十年的人生很少曾经历过类似的无力感。他当然知道类似场景迟早会发生,但或许是他运气好,也或许是他的血缘已经不怎么突出了,也可能是总有能力排除类似威胁到他生命的情境,他先前并不曾遇到过相似的事件。设想中的情境并不是这样,时间地点似有偏差,而人更是偏差到完全不在预想范围内。

  “我能告诉你的,大概只能是一点我已经知道的,而我不知道的,只怕更多。

  “我无法清晰说明我是什么,我只能说我不是什么。毫无疑问,我不是普通人。而根据坊间小说和可靠性不算太高的记录看来,我也不是吸血鬼,至少和常人相比,我对血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自愈能力的确比较高,但符合这一特点的有几个选项,每一个似乎都是符合其中几项特点又和另几项冲突。我的父母又很早就去世了,我对他们印象都很模糊,所以也得不出什么可供回想的提示。此外我所查询的所谓记录,大多语焉不详,与其说是客观记录不如说是传说故事。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什么。”


  房间里没有钟表,他不知道沉默了多少时间,可能三五分钟,也可能十分钟甚至更长。某一刻他错觉时间似乎停止了,自己被放置在这个略显怪异的场景中,和一个才见过三次面的人袒露长久以来费心掩饰、未曾向他人谈及过的事。


  随后床侧边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我十六岁生日的前一天,是在女子学院某个小房间。”她笑了笑,“啊简单来说就是关禁闭,教导主任一直看我不顺眼,先前估计逃课逃得有点多,或者又和宗教课老师在课上吵了架,也可能是我爸前段时间和教导主任难得地‘了解了一下情况',总之那天从早上开始就被关在那个房间内,房间内没什么吃的,不过有一叠纸和笔,要我‘深刻思考自己犯下的错误,并写下反省'。

  我当然不会写啦,在纸上画画又折纸做了手工,本来以为最多把我关到晚上九十点多,结果不知是被忘了还是教导主任故意,等到半夜十二点都过了的时候,我还在那间房间内。

  那天从早上开始就没吃过东西,到午夜时简直觉得自己快要饿死了,感觉第二天被发现横尸在这里也正常。我很想出去找吃的——我知道学院厨房的什么地方藏着食物,以及因为我是单人宿舍——估计是把我这个害群之马和其他好女孩们隔开吧,宿舍里也有吃的,所以仔细研究了下房间的门锁,结论是单凭手头的发夹撬不开。窗户被锁死,而且房间在四楼,跳窗的话肯定会骨折。

  那夜是满月,月光很亮,斜斜地从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照在门和门锁上。我坐在离门大约三亚矩的地方,盯着门锁看。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简直像饿了太久之后的幻听一般,我听到清脆的一声“嗒”,门锁开了的声音。应该实在是太饿了吧,那一刻居然一点不担心究竟是谁开了这道锁,打开这道锁的人是否准备进来,我只是不可置信地伸手去碰了碰门把手。

  门锁被打开了,打开门后看向走廊,走廊上空无一人,并无任何有人经过的踪迹。这事当然很诡异,但对那时的我来说首要任务是找吃的,所以我就像幽灵般独自走在午夜的学院中,夏夜的空气中飘散着幽微的花香,有虫鸣轻唱在草丛里。在午夜的学院里行动对我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熟门熟路地溜回了自己的宿舍,然后再回到了那个房间。回去后觉得太累,就在房间里睡着了,第二天主任脸色铁青地打开门——是的,他用钥匙打开了门,见到我什么都没写之后自然严厉训斥了我一顿,但也让我走了。可能如果真出什么事,也算学院一桩丑闻,亲爹虽然几乎不管,然而毕竟也属于学院校董之一,女儿真在学院出事的话,绝对可以引爆帝都社交圈一个月。总之后来主任没再提到过那次的事。

  根据学院惯例,如果学生过生日,可以申请这一天下午和晚上离开学院,我当然从没用过这个惯例了,但走出那个房间我立马写了申请,教导主任看了申请半晌,最终还是批准了。

  毫无征兆地,我冲回大半年都不回去一次的家,不理会一干仆役的试图阻拦,径直闯入父亲的书房,“我的母亲究竟是谁?”

  父亲大人似乎对我突然回家并不太惊讶,双眼盯着书桌上的一叠叠报表,头也不抬地说,“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我走上前,双手撑在书桌上,“父亲大人——是的,我很少这么叫您,但您确定,您曾经告诉过我的是您所知道的全部真实?如果的确如此,为什么家中没有一张我母亲的照片?小时候我每次问起母亲的事,您总会闭口不言?

  我的母亲,究竟是什么人?她究竟是不是普通人?”

  书桌对面的男人终于抬起了头,他当时的表情实在值得一看,某种被埋藏已久的隐秘被人猝不及防挖出后的恐惧,以及在此之上试图遮掩的强自镇定,“你知道了什么?在学院里发生了什么?”

  比起他的强装镇静,我倒显得自然多了,甚至语带安抚,“放心父亲大人,什么特别的事也没发生。如果你去问教导主任,他也会给你一样的回答。但父亲大人,我想您也知道,有些事不可能永远隐瞒,与其把这个隐藏炸弹试图永久掩盖,不如告诉我,真相究竟是什么。”

  “你的母亲,是一位‘魔女’。”记忆中我很少听到父亲用那么疲惫的语气说话,当然也可能我本来就很少和父亲面对面交谈。

  “一位……什么?”

  “一位‘魔女’。”他从书桌最下层的那个抽屉拿出一个纸盒,从纸盒最下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母亲的样子,该怎么形容呢,比我漂亮得多,看上去也比我温柔得多,长发及腰,眉眼和顺,怀中抱着的小孩就是我了,看上去只有三个月大左右。旁边的父亲自然比现在年轻多了。即使隔着照片,也察觉得到满满的幸福,尤其是我的母亲,就好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

  父亲说,那是我出生满百日时专程请人拍的照片。随后他告诉我的故事,从未听他提及过。


  虽然我们斯隆恩家,其实确切地应该说是我父亲这一家族,——毕竟我已经和他们几乎完全没关系了,现在是全国运输业龙头老大,但在二十来年前,还仅位列行业内第三、第四,相比其他几家资历并不算深,背景也并不是最雄厚的。我父亲当时在家族内排行第二,上面还有一位长兄,如果不是那位长兄在几年前因病去世,轮不到我父亲继承家业。父亲没有和我说他与母亲是怎么认识的,但想来以我母亲的容貌,被她吸引也属非常正常的事,而且那时家族还没发展到会有和贵族联姻来提高地位的念头,父亲又不会继承家业,娶一个家世简单到近乎空白的年轻貌美女子其实是一个对各方来说都不错的选择。一切似乎都很完美,直到我一岁生日的那一天。

     按照我父亲说法,我生日的那天,家中忽然闯入了几位陌生人,她们居然说要带我母亲走,说她是“魔女”,还说要不是我的“星盘上冥王星落宫不对”,也会带我走。按照她们说法,我母亲属于“魔女”,虽然天赋不高。先前几年被获准离开魔女之里,但现在根据族中几位长老的指示,需要她回去。我母亲当然不愿意了,但最终还是与她们离开了,离开之前,她要我父亲发誓,一定会把我抚养长大。为了能让他遵守诺言,她还在他面前用法术劈下了书桌的一角。我父亲说,他到那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妻子先前说的全是谎言。

     我不知道父亲后来是怎么看待我母亲和我的,我只知道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很难看到父亲,偶尔见到一次也基本上没什么好脸色。我是仆从养大的,他们知道父亲对我不重视,于是在吃穿用度上都不用心,从五岁开始就知道厨房的哪里可以找到剩余的食物,吃完之后要放归原位,不然又会被骂。也没人陪我玩,仆役后来发现给我书就能让我安静半天他们也好偷懒休息,所以我从六岁起就看各种各样的书,这个习惯也保持到了去学院读书的时候,当然那时更多是翘了课,拿一本图书馆或外面书店买的书,在学院找个地方看书。

     我在十六岁时想,先前父亲是抱着怎样的想法看着我长大呢。肯定会想到当年那个欺骗他的女人——虽然我想,母亲当年编织出另一个身份时,一定认为可以彻底摆脱过去,甚至可能幻想即使有一天真相揭穿,我的父亲依旧可以爱她。但很可惜,父亲并不是这样的人,或许换一个同样美丽温柔适于当妻子的女人,他同样可以恋爱结婚建立家庭。他看到我时,会不会感到害怕,毕竟我身上流着“魔女”的血,虽然被认为没有潜质而免于被带走的命令,但会不会有一天,我突然也会了法术,然后为自己的母亲也为了自己报复他。他会不会觉得,我还是死了的好。

     我要到后来才多少了解父亲身为普通人的害怕、被欺骗的愤怒,父亲对母亲的爱无法抵消这些情绪,更何况他也远没有爱我母亲到那个程度。而我母亲,在我后来想方设法搜集到一些有可能有关的资料后,我想如果她从小长大在魔女之里,那选择父亲也是自然,那时她一定以为未来是崭新篇章,却从没想到过去从未过去。她看不清人心,也无法强大到抗拒出生即有的身份。

     但即使如此,我也只是或许可以理解甚至可以体谅,但无法原谅。而十六岁的我,则在听到父亲说完关于我母亲的事后,再次感叹道,“你的母亲,实在是一位很温柔的人”, 回答说“如果温柔是这个结局,那我宁愿不要。”


     故事讲完时差不多是凌晨四点,菲尔德喝完杯中最后一点水,“奥斯本先生你是不是希望能尽快离开帝都?”

     “是的没错,虽然摆脱了追踪的人,但夜长梦多,就算我把这叠资料放在你这里,也不能保证那些人后续会不会再做些什么。”

     “资料怎么用你倒可以放心,我绝不会暴露你的身份,有必要时夸大虚构之类的手法也会使用。我想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些细节的时候,我知道不走陆路离开帝都的方式,不过大概要委屈你一下。”


     海姆达尔港离菲尔德的住处不远,从凌晨开始就会陆续有货船进入港口开始一天的作业。菲尔德认识一位小货船船主,每周四凌晨四点三十会在这里卸货装货,然后在四点五十五左右离开港口,驶向下一个目的地。因为先前帮过船主一个小忙,让他捎带一人并不难,并且这艘货船已是长期在这个时间点装货卸货,很少会有人想到在凌晨时分检查。帝都三月的凌晨春寒未消,她站在港口的台阶上和奥斯本一起等船主结束装卸货。天色发灰,风吹在脸上依然有些疼,伸手从大衣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那还请奥斯本先生有空时不吝赐教?如果来稿一旦录用,稿酬从优。”他笑着伸手收下名片,登上货轮后挥手致意,她挥手回礼,转身十里矩的高跟鞋鞋跟踏在石板路面上,噔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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